我出生在黄泥湖乡的一个小村子里,母亲因生我难产而死,父亲嫌我是个累赘,把我丢在外婆家就走了。外婆一把泪一勺饭的养着我,我却一点儿也不理解外婆的辛酸泪,总是跟她哭着吵着要父亲母亲。在我稍微有点懂事的时候,外婆因心力交瘁逝世了,临走前,她又把我交给了记忆中从没见过的父亲。和父亲在一起以后,我知道他又有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她从没对我笑过,好东西也总给弟弟,还经常恶毒的骂我是个扫把星。父亲好象也很讨厌我,从不为我辩护,有的时候还帮那个女人打我。在我幼稚的意识观念里,我恨他们,非常非常地恨。
渐渐的,我可以上学了,父亲把我送到村里的小学读书,因为从小积压在心里的仇恨使我很叛逆,所以我在学校特别捣蛋。而且捣蛋之后往往可以听到父亲来领我时老师对他的责骂声,这在当时是唯一让我感到兴奋的事情。同学们也很怕我,对我惧而远之,这更养成了我肆无忌惮、敢闯敢闹的性格,老师们看我的态度也从摇头叹息变成视若无人,只要我不影响其他人,随我做什么他们都不管。长期孤单一人的日子让我感觉乏味而抑郁,我向往和大家嬉戏玩闹的时刻,尽管我试图和别人拉近关系,可依旧没人理我。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两块钱,于是买了许多的零食,坐在教室外面的阶基上,分给大家吃。大家抢东西吃的欢笑声让我瞬间觉得只要有了钱就会有朋友了。
有了那个想法以后,我就想方设法弄钱,有时候是偷偷从父亲的口袋里拿几块钱,有时候就捡些废铜烂铁卖掉,虽然所得的钱可以买的东西不多,但每次同学们的呼拥声都让我感觉很兴奋。没多久,父亲就察觉到我偷拿他钱,可幸他没在那个女人面前检举我,虽然我再也拿不到他的钱,但我更加明白钱的重要性。我不想失去“朋友”,于是我想出一个办法——“偷”,偷东西得到的钱快也比想象中的多。从此,我无比兴奋地看到同学们在吃着我买来的零食,总是投来羡慕的眼神,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幸福”极了。但好景不长,我偷东西的事情被老师发现了,她告到了校长那,也告诉了我父亲。我被迫退学的事好象一切都在情理中,但我觉得是父亲没有为我说情,从此更加恨他了,也多了一层对老师乃至整个社会的恨,我讨厌看到别人都过着有父母疼、老师教导、朋友关心的日子,而我似乎永远都只能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接下来的日子难熬而平淡,我闲晃在村子的每个角落里,成了每个人的“眼中钉”。 突然有一天,父亲对我说,他们要去南方工作,不方便带我去,刚好有一个姑妈没有孩子,她不见意收留我。虽然我没说什么,但以我十二岁的世界观认识到,我被遗弃了,他们去南方是为了躲避我。
姑妈家苦闷的生活以及心里早熟而形成的叛逆感让我极力想挣脱现状。我认识了隔壁村几个比我大的“溜子”,天天和他们鬼混在一起,只要能让心里头有一丝快感,偷鸡摸狗的事也跟着干。当然越来越高的生活需求仅靠一些偷鸡摸狗的事维持不了,我们寻思更刺激更有钱也更疯狂的方法。我们开始偷贵重的东西,爬危险的窗户,出入便宜的影院,经常打架、斗殴、泡吧等等,还吸上了毒。吸上毒品的一瞬间,我仿佛找到了“归属”,脑海中浮现了我所希望的一切,无法释怀的情感在此得到放纵,于是毒品成为了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朋友,我为它而沉迷。
为了能买到“粉”,我们想尽办法弄钱,乡里的电厂成了我们最大的货源,电厂里货多,管理疏松,进去随便弄些铁铜等物卖掉就够我们花上几天,虽然费劲心机,但我们乐此不疲。没多久,我们就在公安机关设的“陷阱”里被抓了,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戒毒生涯。药物治疗加上戒毒所工作人员的谆谆教诲,熬过漫漫的初戒期以后,我的戒毒工作进展相当顺利。戒毒所的工作人员经常给我们上课,宣讲法律和心理健康知识,生活上细心照顾,他们为我们所做的点点滴滴让我很感动,同时他们明亮的生活方式也感染了我,渐渐的,我开始有点向往铁窗外明媚的阳光,也有了回去好好做人的冲动。一天,工作人员给我带来了一封厚厚的信,是我父亲寄来的,他鼓励我努力戒毒,还说在广州已经给我找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我出去以后就去他那,好好再来。更重要的是他说他想我,为了死去的母亲他要对我负责。那天,我哭了一个晚上,突然收获的父爱让我不知所措,黑夜中默默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路程,止不住地掉眼泪,混乱的头脑里更多是忏悔。那一刻,我很想赶紧奔到他身边,不管他曾经是否讨厌我,不管我是否恨过他,我只知道我也好想他。然而庭院的侧影高得让我害怕,戒毒后长长的刑期也似一条巨蛇在吞噬我,此刻想飞却变得如此艰难。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一切可以重来!